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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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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精神永不忘 家國情懷傳后人

清明時節 聽“紅色華僑”的子女講述父輩故事

在近現代中國人民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道路上,有這樣一批青田華僑,他們身在海外,卻心系家國命運,并加入中國共產黨,為革命事業奮斗畢生。在清明到來之際,為紀念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弘揚“浙西南革命精神”,本報特別采訪了幾位青田華僑革命家的子女,聽他們講述父輩的故事,以展現早期青田華僑愛國愛鄉的情懷及在中國革命史上留下的獨特印跡,緬懷那些為了國家的興亡、人民的安定幸福而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的革命先輩,傳承他們的革命精神。


■ 記者 陳玲俐 葉肖忠 金衛芳


父親的一生都在為革命理想而奮斗


83 講述者:楊彩和(楊勉長女, 歲,旅厄瓜多爾華僑)

提到父親楊勉,耄耋之年的楊彩和像個孩子一樣興奮。“父親依然活在我的心頭,他的形象每天都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中閃現。”雖然楊勉為了實現革命理想,沒能陪伴著楊彩和成長,但在楊彩和的心里,他仍然是自己值得驕傲的父親。

楊勉,原名楊孫典,青田方山邵山村人。1926年,14歲的楊勉隨其父到莫斯科謀生,同年9月入莫斯科李大釗俱樂部學習俄文。1928年,楊勉便加入蘇聯共產主義青年團。由于通曉俄文,他多次被中共駐蘇聯辦事處聘為俄文翻譯,并從此踏上革命之路。23歲,楊勉應父母之命,回到家鄉邵山村,與同鄉林松仙喜結連理。

“他與我母親結婚沒多久,就離開家鄉了。”楊彩和說,當時自己還未出生,父親楊勉就為了革命遠赴上海。

在上海,楊勉被國民黨淞滬警務司令部逮捕入獄。在獄中,楊勉很快就與獄中的地下黨組織取得了聯系,帶領獄友們一起開展斗爭。在第二次國共合作時,重獲自由的楊勉毅然選擇了奔赴延安,并把自己的原名改為楊勉。到了延安,楊勉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被分配到陜甘寧邊區政府交際科,專職俄文翻譯。1941年,調任留守兵團司令部,任科長、副處長。期間,他先后四次嘗試與家鄉妻子聯系,結果卻都石沉大海。之后,他與女扮男裝到延安參加革命的王亞平結成夫妻。兩年后,被派往陜甘寧邊區政府,加入八路軍,在王震領導的三五九旅供職。

“我父親很喜歡攝影,在延安期間,他用那部心愛的萊卡相機,記錄下了延安的革命歲月。在他留存的一疊相片中,有日軍空襲延安城后的滿目瘡痍、八路軍奔赴抗戰前線的激昂場景、毛主席與家人的溫馨合影、朱德元帥看望延安保育院孩子時的畫面……”楊彩和說,楊勉留下來的東西一直被后人小心翼翼地保存著。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楊勉在外貿部工作。因精通俄語,他成了中國與蘇聯聯系溝通的重要人物。上世紀五十年代,赫魯曉夫訪問中國,楊勉任毛澤東的翻譯。此外,他還曾以中國經貿訪問團副團長的身份訪問蘇聯,在莫斯科紅場向衛國戰爭墓獻花。“當年父親的選擇,為我們整個楊氏家族刻下了深深的紅色印記,他的一生都在為革命理想而奮斗,是我們后人學習的榜樣。”楊彩和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在用父親的事跡教育女兒們,不要忘了家族的紅色印記,并將愛國愛鄉作為家風家訓來傳承。讓楊彩和欣慰的是,如今,自己的8個女兒雖然都旅居厄瓜多爾,但一直非常關注祖國和家鄉的發展,并在推廣中華文化、建設和諧僑社、助力家鄉發展等方面作出了自己應有的貢獻。



父親說:做人要像洗過澡一樣干干凈凈的


56 講述者:黃柏巖(黃里之女, 歲,哈爾濱鐵路局退休干部)

“當我長大以后,很多父親生前的同事和我說,你的性格很像你的父親,你遺傳了他的善良、耿直的優秀品質。”說起父親黃里,黃柏巖認為,自己兄妹幾人的性情受到了父親極大的影響,對事認真、執著,而且個性堅毅、不畏艱苦。

黃里,青田章旦項元村人,是早期旅法共產黨員,1973年,在哈爾濱鐵路局黨委政治部紀律監察處副處長的職位上,因查處一起違紀案件勞累過度致使心肌梗塞突發,倒在了工作崗位上。

黃柏巖是黃里的小女兒,據她介紹,黃里原名王鵬鰲,曾用名王冠群,1927年赴歐洲謀生,先后到達西班牙、法國,當過搬運工、裝卸工、雜工、機械工等。其間,與赴法勤工儉學的留學生共產黨員在一起,受到了進步思想的熏陶。“九·一八”事件后,黃里積極投身到轟轟烈烈的愛國運動之中,參加紅色救濟會、抗日救國會、全歐華僑抗日聯合會,在吳玉章、吳克堅、何肇(紹)緒的領導下,與同鄉林德光、金直夫、何志宏、金映光等人參加了抗日救亡運動。1936年6月,經林德光、吳志御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在巴黎《救國時報》等機構中負責印刷發行工作,不斷地接受著馬列主義思想的洗禮。1938年3月,受中共旅歐支部派遣,黃里和林德光、金直夫、金映光、何志宏等人從法國馬賽乘船回國參加抗戰。

“回國后,父親先后在第十八集團軍駐武漢辦事處、延安中央黨校、中央社會部學習、工作。在晉察冀做特別交通工作期間,于1941年5月護送彭真等人越過封鎖線,后任延安中央社會部機要通訊科員直至1944年12月。”黃柏巖說,后來根據黨中央安排,黃里到中央黨校五部學習,并被派往東北,支援東北解放區抗戰勝利后的工作。此后,黃里先后在沈陽北關工人訓練隊、沈陽軍分區政治部、沈陽蒲河區民政科、長春寬城區組織部、哈爾濱車輛廠、長春鐵路分局、齊齊哈爾鐵路局、林口鐵路分局、齊齊哈爾鐵路局運輸分局、佳木斯鐵路分局、哈爾濱鐵路區工會等單位任職,為工作殫精竭力,不計個人得失。并扎根哈爾濱,成家,育有兩子一女。

“在工作、生活中,父親一直以黨員的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在執行黨章黨規方面絕不允許有任何偏差,同時公私分別,不允許家人為親屬說情。”說到這里,黃柏巖提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有一段時間,只要黃里妻子的三舅到家里來,黃里就避而不見。原來那位三舅是位鰥寡孤獨之人,老人家就想讓黃里幫忙給辦五保戶手續,而黃里認為政府會按章辦事,不愿出面說情,不過背地里卻讓岳母時常接濟三舅。“記得有一次,父親帶我哥哥去職工浴池洗澡時對他說,一定要把身上洗干凈,我們做人也要像洗過澡一樣,干干凈凈的才舒服。”黃柏巖告訴記者,父親總是以這樣潛移默化的方式教導著子女,而他自己也總是以身作則。

“或許有人認為他刻板、不知變通,但我覺得他堅守住了原則,堅守住了一名共產黨員的初心,他的一生無愧于心,我為我的父親感覺自豪和驕傲。”黃柏巖說。



父親為了工作放棄了調往北京及家鄉的機會


68 講述者:何丹彤(何志宏長子, 歲,齊齊哈爾鐵路公安處退休干部)

“青田,人稱鶴家鄉,縣城所在地名為鶴城,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別稱鶴城。我的父親何志宏生于南方青田這座鶴鄉的小山村,卻逝于北方的鶴城,這也算是一種命定的情緣。”在何志宏的長子何丹彤的講述中,記者獲知,何志宏本名白洪齋,參加革命工作后,因工作需要先后六次改名。到東北工作以后,他便一直用何志宏這個名字,以紀念引領自己走上革命道路的早期留法共產黨人何肇(紹)緒、何以端等人。

何志宏,青田油竹葉山人,于1929赴法國打工。“‘九·一八’事變后,父親參加了由華僑組織的抵制仇貨運動。1932年,參加了何以端同志負責的巴黎留法華僑抗日救國會,并受中共黨員周竹安、邱錦等人影響,參加革命活動。”據何丹彤介紹,1935年,何志宏經何以端及同鄉吳志御、林德光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改名強華。1938年,回國參加抗戰,先后任陜甘寧邊區政府財政廳人事股長、第一制鞋廠支部書記、交通紡織廠廠長等職。1945年,奉命赴東北,先后在遼寧和黑龍江兩省的許多黨政部門和工廠任職。1998年因病逝世。

在何丹彤的印象中,何志宏是一位既慈祥、仁愛又嚴厲、清廉的領導干部。“他十分接地氣,能和群眾打成一片,大家都親切地叫他‘老何頭’。” 何丹彤說,有時何志宏下班回到家,正要吃飯,就有人上門反映事情,他不管這人是普通群眾還是領導干部,都會邀請來人一同吃飯。何志宏的仁愛之心在對下屬的關愛中也可見一斑:他先后有六任秘書,有兩位秘書家庭生活困難,他給予了許多的幫助。幾位秘書都說,有困難找“老何頭”吧,尤其是生活困難。

何志宏在齊齊哈爾期間,曾任市委常委、副市長,市革委會生產指揮部副部長,市革委會常委、副主任,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等職,長期分管齊齊哈爾市的工業和城建工作,從不拿些企業的一針一線。“齊齊哈爾這座城市凝聚了父親的很多心血,當時為了不讓手頭的工作落下來,父親先后放棄了調往北京及家鄉的機會。”何丹彤說,何志宏那一代的共產黨人有著非常強的自律性,他們心中想的是:身為共產黨人,必須忠于黨,忠于人民,為國家盡忠職守,傾盡全力,鞠躬盡瘁。

在何志宏的影響下,何丹彤兄妹三人中先后有兩人投身“上山下鄉”運動, 自愿到條件艱苦的農村去鍛煉,一人按政策進廠當工人,而且三人全部入團、入黨,成為單位的骨干。“我們兄妹三人在平常的工作中不敢有一絲的懈怠,因為深知自己是踏著父輩的足跡在前進,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我對自己的孩子也說,一定要盡全力做好本職工作,不能辜負那些為了現在的和平、幸福的生活而流血犧牲的革命英雄。”何丹彤說。



父親不允許子女因他的關系得到關照


61 講述人:金躍進(金直夫五子, 歲,正大博愛醫療投資集團退休職工)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從未在家過過一次五一勞動節,每次都是在生產一線的礦井下、煉鋼爐旁、機床邊同工人們在一起過。也極少同家人一起歡度春節,而是到勞動模范和普通工人家中訪貧問苦,盡自己的最大能力為工人們解決生活困難。”金躍進笑稱,父親金直夫對工人比對自己的子女還要親。

金直夫,字夢延,青田油竹雅岙村人。1934年,攜青田石雕出國謀生,先到澳大利亞,后幾經周折到達法國,經青田同鄉介紹,在巴黎附近的一家人造絲廠打工。期間,他常同中國赴法國勤工儉學的共產黨人在一起,接受進步思想的熏陶,并參加巴黎抗日救國會、紅色濟難會及東方民族反帝大同盟等中國共產黨旅歐支部領導群眾的團體,參與抗日救國活動。后與林德光、黃里等負責《救國時報》的印刷與發行工作。1936年,經中共旅歐支部吳志御、林銘宗二人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38年,回國奔赴抗日前線。

“回國后,父親在中共中央黨校和延安職工學校學習。學習結束后,先后任中共中央職工運動委員會機關黨支部書記,延安新華化學廠廠長。”據金躍進介紹,金直夫因工作努力,表現突出,于1944年,榮獲“陜甘寧邊區模范工作者”稱號。1945年被組織派往東北,先后擔任熱河承德燃料管理處處長、合江省(現已并入黑龍江省)企業管理局副局長、撫順市礦工工會主任等職,為發展解放區的工業生產,新生人民政權的鞏固做了大量工作。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金直夫歷任全國總工會主席團委員、中國煤礦工會全國委員會主席、遼寧省總工會主席、中共遼寧省委常委、全國總工會第九屆副主席等職。1995年,因病在北京逝世。

在金躍進印象中,金直夫在工作中一貫忠于黨、忠于人民,為黨的工運事業傾注了畢生的心血;在生活中,艱苦樸素、廉潔奉公、不謀私利,始終保持老一輩共產黨人和人民公仆的優良傳統和作風。正因如此,金躍進兄弟姐妹幾人沒有一人因為金直夫的職務和地位受到組織的照顧和安排。“不是沒有這樣的機會,而是他堅決不允許子女因這層關系得到關照。”根據金躍進的講述,金直夫就連組織上分派給他的專車也從未讓家人因私事使用過;更不準家人涉足他的工作,不與家人談論工作上的事情。他在生前囑咐:去世后喪事從簡,不發訃告、不通知外地親友來京、不舉行告別儀式。“他去世后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財富遺產,但是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政治理念和為人準則,使我們終身受益。”金躍進說。


父親要求我們做到不攀比、不抱怨


70 講述人:吳紹裘(吳祚侯之子, 歲,石雕老藝人)

“雖然父親陪伴我們的時間很少,但他身上那種忠誠善良、百折不撓、堅強不屈、敢于擔當的精神影響了我的一生。他讓我們,不管在什么情況下都要相信黨,要求我們做到不攀比、不抱怨、誠實守信、勤儉節約。” 說起父親吳祚侯,吳紹裘滿是敬佩之情。

吳祚侯,原名吳佐侯,青田仁莊吳岸村人,早期華僑共產黨員,中共旅歐支部青田小組負責人之一。1923年,與其兄吳仲言一起赴法經商,期間,受馬列主義思想感染,于1924年1月,經共產黨人任卓宣、張竹軒介紹在法國巴黎郊區秘密入黨,與其他負責人一起組織中共旅歐支部青田小組開展黨務工作,辦有《國民周刊》,供黨員閱讀。

1927年,國民黨與法國當局政府、醫院勾結,對共產黨人進行瘋狂抓捕和暗殺,并利用天主教徒迫害共產黨。吳祚侯堂兄吳仲言也是黨員,有次腹痛難忍,被送法國慈善醫院治療,不到一周便被該院天主教徒暗害而死。1927年,吳祚侯患上嚴重的肺結核,他深知入院治療兇多吉少,便向黨組織申請回國。吳紹裘回憶說:“那年12月,輪船靠近上海碼頭時,有人提醒父親攜帶共產黨相關物品會非常危險,父親便將黨證、介紹信等丟到了大海里,并將名字改成‘吳祚侯’,將籍貫填成“瑞安縣大峃鎮””。

回國后,吳祚侯繼續向黨組織靠攏,江蘇、安徽、河南等地都留下了吳祚侯為共產主義事業奔波的足跡。1929年,吳祚侯返回上海尋找黨組織時,遇到同鄉項俠,兩人聊得非常投機,就彼此坦誠了身份,原來項俠也是共產黨員。兩人便到泰順、衢州、金華等地開展活動。后來,項俠被國民黨秘密殺害,吳祚侯又和黨失去了聯系,只能暫時潛伏。1941年,吳祚侯回到仁莊,接任四內鄉(現已撤并)鄉長。期間,他暗中掩護紅軍,并聯絡擴大地方勢力,伺機發動反蔣活動,同年與王小谷在油竹設立五鄉抗敵后援會。不到一年,國民黨明確反共,抵抗新四軍、紅軍,吳祚侯便卸卻鄉長職務,去溫州開了一家私人診所,從此以行醫為生。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父親回到青田,繼續聽從黨組織的指揮,哪里需要醫療就去哪里開展醫療工作。他先后在阜山、鶴城等地開辦私人診所,窮人看不起病,他就自掏腰包,免費給他們看,常做賠本生意。從他的言行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忠于黨,政治立場分明,政治信仰堅定的人。”吳紹裘說,吳祚侯堅信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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